我叫祁远，在上海一家大型券商做A股策略研究已经第9年了。整天和指数、估值、融资数据打交道，看过太多“牛市一把梭哈”“熊市心态爆炸”的投资者，也见过账户从几十万涨到几百万，又慢慢跌回原点的完整轮回。
很多人打开行情软件，看见红绿翻飞，就会问一句：“到底什么叫牛市和熊市？现在算不算？”{image}这个问题，看似基础，却决定了你是顺势而为，还是在周期面前反复交学费。
今天我不打算给你高大上的学术概念，而是从一个“在交易大厅里熬夜看盘的人”的视角，把行业里真实的标准、常看的数据、以及面对牛熊时我自己会怎么做，讲清楚。
市场上流行很多说法：有人用“涨了就叫牛市、跌了就是熊市”，有人看情绪，只要大家兴奋就自称身处牛市。在机构内部，判断牛市和熊市，更多会结合价格走势、跌涨幅度、时间长度和基本面几条线来综合判断。
常见的专业划分，大致有几种：
跌幅标准在全球市场里，比较常用的说法是：
- 自阶段高点下跌超过20%并持续一段时间，往往会被视为进入“熊市区间”；
- 同样，从阶段低点上涨超过20%，很多机构会开始讨论“牛市是否开启”。这个20%，不是法律条文，而是市场长期形成的经验门槛。
时间维度一两周的下跌，更多被归为“调整”或“短期回调”；真正的熊市，往往会持续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期间反弹很多，但总体趋势向下。牛市也一样，不是三天大涨，而是一段时间内高点不断抬升、低点也在上移。
估值和盈利研究员看牛熊，不会只盯着K线。以A股为例，我们常看沪深300、中证500的整体市盈率（PE），对比过去10年、15年的历史中位数：
- 当指数估值处在历史高位区域且涨幅很猛时，市场倾向于认为处在牛市中后段；
- 当估值回落到历史底部区间，情绪悲观，往往就是熊市尾声或底部区域。
比如2024年底到2025年，沪深主要宽基指数的整体估值一度跌到接近过去10年偏下水平，券商研究报告里普遍用的说法是：“处于历史偏低估区间，市场呈现出典型熊市末期的特征”。到了2026年，不少行业估值从极端便宜回到正常偏低区域，行业内部更喜欢用“从深度熊市向震荡修复过渡”来描述。
你会发现，牛市和熊市，从来不是一个精确到小数点的定义，而是一组特征组合。这也是为什么你在网上会看到不同的声音，但机构给客户写报告时，讨论的框架其实都差不多。
加上工作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大家问“什么叫牛市和熊市”，真正关心的不是字面定义，而是：
- 牛市来了，我会不会又踏空？
- 熊市来了，我到底该不该割肉？
- 什么时候应该敢于逆着情绪操作？
说两个我每天都能看到的典型画面。
一类是“牛市焦虑型”。指数连续几个月向上，社交媒体上天天有人晒收益，某些板块一年翻倍。很多人账户刚刚回本，却更加心慌——“我是不是买少了？”“会不会明天就崩盘？”结果往往是，涨得越高越不敢加仓，等到情绪到顶的时候才冲进去，随后遇上一大波回撤，把好不容易的收益又吐回去。
另一类是“熊市绝望型”。2023-2024年那段漫长的下跌周期，开户的投资者人数还在增加，但账户资产普遍缩水。很多人在熊市中段已经非常疲惫，却又舍不得离场，总想着“再等等”。等到真正估值非常便宜、专业机构慢慢加仓的时候，反而是散户最心灰意冷的阶段——“再也不碰股票了。”而往往就是这种“绝望感”，和数据上的超跌区域，同时出现。
这就是牛市和熊市最残酷的一点：你以为是在和价格博弈，其实是在和自己的情绪博弈。
搞清楚牛市和熊市的“专业定义”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学会：在不同的市场阶段，用什么样的节奏对待自己的钱。
说点行业里的日常工作。我们在写策略报告时，不会用“我觉得要牛了”这种句子，而是会盯着几组数据：
- 指数的涨跌幅与回撤
- 成交额、融资融券余额
- 新基金发行规模、新增股票账户数
- 行业估值在历史分位上的位置
- 宏观数据：社融、PMI、经济增速等
以A股过去十几年的大周期为例，可以看到一些很典型的牛熊节奏：
1）指数走势和回撤以沪深300为例，每一轮大牛市之后，深度回撤基本都在30%~50%区间。比如上一轮完整大周期中，从高点下来的多次阶段性下跌，跌幅超过20%的段落都伴随情绪急转，媒体用词从“牛市中途歇息”变成了“全面进入熊市”。
这种回撤幅度，并不是吓唬人，而是实打实地写在历史数据里的。所以一旦你在高位追涨，心理是需要为这种波动做准备的。
2）成交量和情绪的背离在经典牛市中后段，常见的画面是：
- 每天的成交额维持在一个非常高的位置，
- 新开户、两融余额（融资融券）同步放大，
- 市场语言变得极度乐观，“长期慢牛”之类的说法频频出现。
反过来，在熊市深处，2024年不少交易日的成交额明显比高点时期缩了不少，很多研究报告里用的说法是“交投冷清”“风险偏好低迷”。给客户路演时，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我已经不想看账户了。”
但有趣的地方在于，历史上比较好的中长期买点，往往出现在成交低迷、大家不想看盘的阶段。这不是鸡汤，是你打开历年K线图，就能肉眼看到的节奏。
3）估值的极端区域无论是A股还是美股，牛市和熊市的“温度计”之一都是估值。当一个市场的整体市盈率处在历史高位区间，同时盈利增速很难跟上股价上涨速度时，牛市往往已经走到中后段。反之，当估值来到历史底部甚至极端区域时，虽然短期可能还会继续磨底，但长期回报率往往开始变得有吸引力。
到2026年，不少公开数据都显示，经历了近几年反复震荡之后，一些核心资产的估值已经从极端高位回落到了更接近长期均值或偏低的位置，而盈利并没有像价格那样大幅下滑，这类情况往往就会被机构内部讨论为“熊市尾声逐渐过渡至震荡区”。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你不必盯着那么多模型，只需要知道：牛市看不清顶，熊市看不清底，但极端区域往往可以通过数据大致识别。
说一点更“落地”的东西。如果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投资者，而不是整天写报告的人，我在不同市场阶段，大致会坚持几条朴素的原则。你可以当参考，不是秘籍，只是多年后总结出来“更不容易后悔”的做法。
1.牛市里，刻意留一点“遗憾”
牛市来临时，我反而不追求赚到每一分钱。当指数快速上行、社交媒体满屏“暴富故事”时，我会对自己做几件事：
不在情绪最兴奋的时候加杠杆很多回撤的惨案都出现在这里。牛市中段融资买入，牛市末期再追高，等到回撤30%时，人已经心态崩了。行业内部有个心照不宣的观察：高杠杆+高估值+高预期，往往是熊市前夜最常见的组合。
预先画好“减仓区间”用历史估值的分位，把“我觉得贵得有点离谱”的区域画出来。市场情绪到那儿，不管当天多热闹，都执行部分减仓。这会带来一点遗憾：你会看着卖掉的东西继续涨一段。但这种“可控的遗憾”，远远好过熊市里那种“怎么当时没走”的自责。
把收益和本金分开对待很多老股民会给自己定一条简单规则：当某一部分资金收益翻倍后，适当把一部分收益取出或转为低风险资产。牛市里最让人失控的，不是涨幅，而是觉得“这次不一样”的幻想。
牛市里不贪尽，不是“保守”，而是给下一轮熊市留下回旋余地。
2.熊市里，给自己一份“钝感力”
熊市阶段，我最常劝客户的一句话是：“你得允许自己有一段时间对价格稍微迟钝一点。”
不盯每天的波动，盯仓位和节奏熊市中的很多反弹，既希望又惊悚。你以为是反转，其实只是空头中的喘息。与其纠结每一次反弹是否是底，不如给自己画出一个“仓位区间”：指数跌破某个估值分位后，分批把仓位从30%慢慢提高到50%、60%，而不是一口气满仓。
承认自己看不准底，但可以不远离价值行业里很少有人敢说“我在这里抄到底”，大家更多说的是：“从这个区间开始，性价比在提升。”对个人投资者而言，与其神话某个点位，不如关注那些在熊市里依然有现金流、有竞争力的公司或宽基基金。价格可能还会跌，但你更有可能撑过这一轮周期，而不是被情绪洗出去。
利用熊市做“账户体检”呆在高位的时候，很多问题看不出来：垃圾股看起来也在涨，概念故事满天飞。熊市是一面残酷但诚实的镜子——哪些是自己根本不了解、只是跟风买的；哪些是你即便跌了30%，也愿意再给它时间的。认清这一点，远比在价格上精确抄底重要。
熊市让人沮丧，但也是你重新校正投资框架的难得时刻。
3.不把“牛熊”当成命令，只当成天气预报
这一点，可能是我作为策略研究员，最想跟普通投资者分享的。
牛市和熊市，就像天气里的晴天和雨季。
- 晴天适合出门，但不代表不带伞；
- 雨季不舒服，但不是永远不会放晴。
在专业语境里，“现在是牛市/熊市”从来不是一个“买入/卖出”的明确指令，而是一种风险和机会的大致刻度。你真正能掌控的，是以下几件事：
- 账户整体风险有多大
- 是否押注在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上
- 有没有为“错判形势”留出缓冲空间
- 遇到大波动时，是被迫动作，还是有提前预案
市场牛熊会变，你的性格与承受能力却相对稳定。搞清楚你是谁，比搞清楚市场到底走到第几浪，重要得多。
回到最初的问题：什么叫牛市和熊市？
在行业视角下，牛市更多意味着：
- 指数在相当长时间里的上升趋势
- 估值从合理到偏贵甚至极端
- 成交放大、风险偏好激增，乐观语言占据主导
熊市则往往伴随着：
- 指数持续下跌、频繁反弹但高点不断降低
- 估值回落到历史低位甚至超跌
- 成交萎缩、资金偏向防守，悲观情绪蔓延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把这些名词变成可以落地的行动，更有意义：
- 在牛市阶段，允许自己赚钱，也允许自己提前止盈、接受“错过一截”的遗憾；
- 在熊市阶段，承认市场很难熬，但也给自己一点钝感和耐心，逐步布局，而不是一次性赌大小；
- 在任何阶段，都不要把别人的故事，当成自己可以复制的命运。
我在研报上写的，往往是一堆图表和模型；但如果要用一句偏人情味的话收尾，我更想说的是：
牛市和熊市，只是市场的周期；而你能不能在几个周期之后还愿意继续投资，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关键。
